勒费

勒费的体育课

体育老师姓陈，却有个外号叫“勒费”。据说这绰号源于他总爱在训练时念叨：“勒费（leave）一点力气在场上！别总想着保留。”

那个下午的八百米测试，我再次体会了这句话的分量。第二圈过半，肺像烧着的破风箱，腿灌了铅般沉重。放弃的念头刚冒头，就听见他在场边吼：“现在勒费力气，明天就勒费机会！”声音劈开黏稠的空气，我咬紧牙关，把最后一点力气从身体深处“勒”出来，冲过终点时，世界在摇晃。

后来才懂，他说的“勒费”是种悖论——不是节省，而是把全部的自己交出去，像把最后一枚铜板押上赌桌。体育场是诚实的，它用秒表和刻度丈量每一分“勒费”的价值：你保留的，终会从成绩里扣除。

多年后，当我面对生活的长跑，在无数个想停下的时刻，耳边总会响起那声“勒费”。它不再是警告，而成为一种身体记忆——关于如何与极限谈判，如何在摇摇欲坠时，从灵魂里再“勒”出一丝向前的气力。

体育课终会结束，但那个下午学会的“勒费”，成了我体内永不熄灭的火种。它告诉我：所谓突破，往往就是在你觉得一无所有时，猛然想起自己还能“勒费”出最后一点什么，然后，跨出去。